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刷碗，水龙头开得细，哗啦哗啦的水声里混着楼下的鸟叫。昨天剩下的半碗红烧肉还粘在瓷盘上，我拿钢丝球蹭了两下，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老张——他总说“好厨子不靠调料，靠火候”，可昨天我分明看见他往排骨汤里倒了大半瓶蚝油。 “妈，我的校服呢？”女儿在卧室喊，声音带着刚醒的哑。我扯着嗓子应：“阳台晾着呢，昨天你吐了半身，我拿肥皂搓了三遍。”水溅到袖口，凉丝丝的，我甩了甩手，把碗摞进碗柜。玻璃柜门上映出我的脸，眼角有道新添的细纹，大概是昨天熬夜改方案时笑出来的——客户非要在LOGO里加朵牡丹，说“喜庆”，我盯着电脑屏幕憋了半小时，最后还是把设计图推给实习生：“你试试，我眼睛花了。” 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两件校服，蓝白条纹的袖口还滴着水。我踮脚去够，脚后跟磕在洗衣机边缘，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女儿扒着门框笑：“妈你笨死了。”我白她一眼，把校服扔过去：“赶紧换，今天你爸送，再磨蹭又得打车。”她接过衣服时，我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草莓洗发水味，和昨天她趴在书桌前写作业时的味道一样。 八点半，电梯里挤着五个人。住在12楼的王奶奶拎着菜篮子，里面装着两根黄瓜和一把小葱，叶子蔫巴巴的。“早啊小陈，”她冲我笑，“今天买菜去？”“不去，”我按着关门键，“送孩子。”她“哦”了一声，目光落在我女儿的书包上：“这书包看着沉，现在的孩子课业重啊。”我女儿把脸埋进围巾里，只露出两只眼睛，小声说：“奶奶早。” 电梯到一楼时，门开了，冷风灌进来。我缩了缩脖子，看女儿蹦蹦跳跳往小区门口跑，她爸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。车窗摇下来，他探出头喊：“慢点！”女儿应了一声，拉开车门钻进去。我站在原地，看车尾灯闪了两下，消失在拐角处。 转身往回走时，我闻到小区里飘着烤红薯的香味。卖红薯的老李头裹着军大衣，蹲在三轮车后头，铁桶里的炭火红彤彤的。“来一个？”他抬头冲我笑，脸上皱纹堆成沟。“不了，”我摆手，“刚刷完牙。”他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用铁钳翻红薯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 回到家，我把厨房收拾了一遍，又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上。阳台的窗户开着，风把晾衣绳上的衣服吹得晃来晃去，像一群跳舞的白鸽子。我伸手去够晾衣杆，突然听见客厅里手机响。是客户发来的消息：“LOGO不用牡丹了，改用荷花。”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回了个“好”，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继续晾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