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细，水流顺着指缝滑下去，在瓷砖上积成小片水洼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了个面，露出背面灰白的绒毛，像被揉皱的旧信纸。 昨天老张来修水管时，我蹲在旁边看他操作。他戴着老花镜，工具箱里塞满生锈的扳手和缠着绝缘胶带的螺丝刀。“这管子用了快二十年，”他敲了敲铸铁弯头，“当年我师傅教我接这种活时，还特意说‘别图快，得用麻丝缠紧了’。”我凑近看，发现接口处果然缠着几圈发黄的麻线，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。 修完水管，老张坐在客厅藤椅上喝茶。他掏出个小铁盒，里面装着碎茶叶末，用开水一冲，茶汤立刻泛起褐色的泡沫。“这茶是我孙子从杭州带回来的，”他眯着眼吹了吹，“说是龙井，可我喝着还没咱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的野茶香。”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，那棵槐树今年春天开得特别旺，白色花瓣落了满地，像谁撒了把盐。 傍晚下楼倒垃圾时，碰见住三楼的李阿姨。她正蹲在花坛边挖蚯蚓，塑料瓶里已经装了半瓶。“给我家孙子养的，”她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那孩子非说蚯蚓会松土，要养在阳台上观察。”我瞥见她脚边的塑料桶，里面泡着几把空心菜，水面上漂着几片发黄的叶子。“这菜是早上菜市场捡的，”她见我看，解释道，“摊主把外层叶子都掰了，我捡回来洗洗还能吃。” 晚上收拾厨房，发现橱柜最底层压着个铁皮饼干盒。打开一看，里面装着半包过期的速溶咖啡、几枚生锈的图钉，还有张泛黄的照片——是我和大学室友在宿舍楼前拍的，背景里那棵银杏树现在还在，只是比照片里粗了一圈。照片边缘有道裂痕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我盯着照片看了会儿，突然想起毕业那天，室友把最后半包咖啡倒进我的保温杯，说“留着路上提神”。那杯咖啡苦得要命，我喝了一半就倒了，现在却有点怀念那个味道。